欲盖弥彰

楚无垂下眼帘。

　　后背贴着的，是另一具躯体传来的灼人温度。

　　可偏偏肩胛骨那一片，洇着凉意。

　　他抬手，手掌再次落上莫的手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抚着。

　　同时，腰腹暗暗用力，试图缓缓转过身去。

　　然而，刚一动作——

　　腰间那条手臂骤然绞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截浮木，力道大得惊人。

　　与此同时，一声细碎的呜咽从莫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几乎是瞬间，楚无就判断出了莫现在处于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

　　他并没有强行挣脱。

　　而是顺着对方紧绷的力道慢慢侧身，掌心始终没有离开，反复轻拍着对方，温柔安抚着。

　　几经辗转，他终究勉强转过半身。

　　面对面，近到呼吸交缠的距离。

　　尽管，他依旧被紧紧圈锁在对方的臂弯与胸膛之间。

　　楚无抬眸，直直撞进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然后，胸口猛地一酸。

　　涣散的，失焦的。

　　那片曾经淡漠沉稳的灰蓝色，此刻却像是被打碎的弧面，翻涌着化不开的沉痛。

　　往日的波澜不兴荡然无存。

　　面前这个人，像极了被迫张开的蚌壳，连骨带肉地敞开着，那脆弱的血淋淋的软肉。

　　这一刻，楚无终于明白了。

　　方才莫死死禁锢着他，不许他回头的真正缘由。

　　是不愿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酸胀得发疼。

　　楚无却置若罔闻，只抬起手，指尖轻柔地贴上对方的脸颊，替他细细拭去那道不知何时滑下的湿痕。

　　“莫，”楚无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放得温软，“看着我。”

　　那嗓音如流水，淌过层叠的痛楚，穿过失焦的涣散，终于落进对方的耳里。

　　莫的眼睫猛地一颤。

　　那灰蓝色的眸子挣扎许久，才堪堪聚起焦距，艰难地落在楚无脸上。

　　迎上那道艰难聚焦的目光，楚无喉咙一哽，眼眶却先一步烧了起来。

　　他勉力克制住情绪，弯起唇角，勾出一抹浅淡和煦的弧度，“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尾音打转，似哄似诺：“嗯？”

　　说着，楚无握住莫的手腕，牵引着，将那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衣服很薄。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底下的心跳便平稳而清晰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透过温热的肌肤，都熨贴进对方的掌心。

　　“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的体温……你都能感觉得到，对不对？”

　　楚无垂着眼，轻声细语：“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好端端的，就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

　　“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他微微偏头，让那双温润的金瞳完整地框住莫的视线，“你看得见我，也摸得到我。而且——”

　　莫眨动着睫毛。

　　“——我永远不会离开。”

　　声音轻轻落下，却像是夕阳下的潮水，暖融融的漫涌而来，温柔地裹住他满身伤痕，抚平了所有细碎痛楚。

　　那句“永远不会离开”撞进心底，莫只觉那些悬在心口的万千尖锐惶然，都被这股温热缓缓卷走。

　　他不再感到痛楚，不再感到惶然。